达拉斯独行侠: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当大通中心的蜂鸣器最终响起,属于达拉斯独行侠队的2021-22赛季也就此结束,虽然西决被勇士击败,但独行侠打出了自己想要的篮球——面对实力碾压且阵容相克的对手,独行侠抢下了一场胜利,就这样的阵容实力而言,你已无法对独行侠的努力再多做苛责。

是的,达拉斯人暂时还不具备争夺总冠军的硬实力,但他们依然是本赛季的四强之一,要知道上次他们能走这么远还是在遥远的夺冠赛季,而当时那支球队与现在独行侠仅有的共同点也只剩诺维茨基、库班和基德——11年过去,诺维茨基变成了场边加油得吉祥物,库班仍然只能在场边呐喊以及支付罚单;而当年的球队大脑,杰森-基德却成了如今真正改变独行侠气质的那个人。

不过,这一切并没有事后总结看上去那么理所当然,事实上,基德执掌教鞭对独行侠和他自己来说都堪称意外,在去年首轮抢七不敌快船之后短短一周之内,独行侠与他们的13年功勋主教练卡莱尔以及深耕球队23年的总经理小尼尔森分道扬镳。留下的是一个内忧外患满目疮痍的烂摊子:一半的教练组跟着卡莱尔去了步行者;首席助教莫斯利成了魔术主教练;东契奇需要续约;波尔津吉斯等待安抚;大量角色球员正值交易价值低谷,球队也没有足够的引援空间。

在这种情况下,由卡莱尔大力推荐,德克保送的基德才临时救场成了新任主帅的唯一候选,他和新任总经理尼科-哈里森一同上任——后者是多年耐克高管,但从未有过NBA管理经验。

生瓜蛋子管理层,僵硬的阵容,临时救场主帅……这摆明了不是出成绩的时候,而管理层夏天的操作也完全符合这种预期——在东契奇完成续约后,独行侠只是送走了约什-理查德森,续约了小哈达威,用仅剩的全额中产和双年条款签下了布洛克和斯特林-布朗,留下了博班和考利-斯坦,最后底薪捡漏了尼利基纳,都是些零敲碎打,缝缝补补的小操作。

而真正的要紧事,却宛如屋里的大象所有人避之不谈——东契奇+波尔津吉斯,这对欧洲组合到底能不能行?或者我们再把问题精确一下:波尔津吉斯——这个让独行侠付出了两个首轮秀和大量优质筹码几乎show hand,合同还有3年约1亿美元的内线核心——到底还能不能和东契奇擦出火花,扛起二当家的重任?

如果说上赛季有什么最让独行侠的球迷失望,波尔津吉斯的迷失必然排名前列,在卡莱尔治下的最后一轮系列赛,波尔津吉斯彻底失宠,只能扮演拉空间的诱饵,战术地位暴跌场均仅有13.1分。因此波尔津吉斯和卡莱尔之间也心生隔阂,最后到了必走其一的地步。而新赛季他身上唯一的利好之处,是他拥有了来到达拉斯以后的第一个完整休赛期。

但东契奇需要的却恰恰相反:在结束了上赛季的抢七大战后,东契奇便加入国家队,参加奥运落选赛,然后是东京奥运会。舟车困顿之外,还有他大包大揽的打法对身体的过量消耗——事实上赛季初东契奇身体走形状态奇差,完全是因为疲劳之下报复性的压力肥,身心俱疲的他迫切的需要休息。

于是,达拉斯的双核就在这种别扭的状态下重新投入新赛季——情况令人无比担忧:波尔津吉斯更是在前三场投出30.2%的离谱命中率之后重新开始了新一轮的养伤。而东契奇失误居高不下,点对点无法完成爆破,三分球手感冰冷。他的第一场30+到第7场才出现。

但事实证明,球队还是不能离开东契奇——东契奇脚踝扭伤缺了三场,球队三连败。一时间,基德的执教也饱受质疑:主将状态这么差,身为教练你总该做点什么。

好在基德也做到了前任没能完成的任务:他激活了再次复出的波尔津吉斯——前35场,波尔津吉斯打了26场,每场30.4分钟,贡献20.6分8篮板1.7盖帽。在基德的体系中,波尔津吉斯频繁出现在他喜欢的低位,舒服地接到传球,然后用转身跳投结束回合。与此同时,基德尽可能减少了波尔津吉斯在掩护和挡拆上的投入,给了他更多在中距离持球自主进攻的权利。

更重要的是,比起卡莱尔,基德得到了更多来自球员的好评,对于一支大换血的球队来说,这一点尤其珍贵。

但球队也同样继承了去年的遗留问题:球队的球员在阵容上完全不兼容:波尔津吉斯的健康度扛不了五号位的对抗,只能让跟腱断裂后康复的鲍威尔做首发中锋,但波尔津吉斯站在四号位却没有袭击油漆区的空间;新签下的布洛克打不了二号位赛季初被形同弃用;夏天续约的小哈达威则对基德的双内线体系无所适从,半截篮几乎成了废招。

因此,当东契奇腿伤,波尔津吉斯再度膝伤开始休战时,球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由于上身负荷太大,东契奇的小腿和脚踝都有一定隐患,外界对于他体型的苛责的背后,东契奇也在主动给下肢减负。而球队首先要根据他的节奏来调整,于是在全联盟都在提速时,基德反而把球队的速度降了下来,他们的回合数是全联盟倒数第一,进攻效率也跌到了第24位。

不过好的一面是,球队的防守排在了联盟第2,东契奇的防守也有了不小的进步,在布洛克以三号位的身份重返首发之后,他和芬尼-史密斯构建的两大盾牌,足以遏制对手的进攻,这当然也是基德的功劳。

认真来说,健康的波尔津吉斯拥有这个时代这支独行侠最需要的一切属性:防守端他有顶尖的协防嗅觉和护筐;进攻端,他的技术至少看上去足够全面,而且篮球智商始终在线,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

但波尔津吉斯最大的问题是,他真的无法保持健康,在赛季中期膝盖遭遇碰撞之后,波尔津吉斯的状态变得异常混乱:这次伤病彻底夺走了他曾经拥有的三分线外运球单打,和联盟最顶级的大延误,也让他变成了一个非常难融入体系的尴尬角色:体重不足以胜任五号位,打四号位又没有足够的效率支撑。

心高气傲的波尔津吉斯对于自己的无力有着巨大的挫败感,这种挫败感也往往会影响到队友。基德曾经委婉地提出,波尔津吉斯过于好强其实不一定是好事——他不肯主动和队医商定一个明确的恢复时间,而是一次又一次地在赛前参加投篮训练,然后临时决定缺席。这种决定同样也在影响球队的正常部署。基德说,那段时间他需要安排两套战术,来应对波尔津吉斯的临时决定不打,这并不是大家想要的结果。

而且,波尔津吉斯的技战术风格似乎并不适合在独行侠扮演二当家的角色,当东契奇体型渐渐恢复正常找回单打感觉,布伦森持续进步小打大也趋于大成之时,波尔津吉斯频繁的要球(和并不高的进攻完成率)反而成了球队的负担,在这个时候,他越想为球队贡献力量,给队友和教练组的压力其实反而越大。

最终转折点发生在1月25日,小哈达威比赛汇总遭遇小腿骨折,赛季提前结束,四天之后,波尔津吉斯右膝酸痛中途退场——出乎很多人意料,两个主力轮换受伤,反而帮独行侠解决了阵容冗杂的问题:波尔津吉斯伤退只留下一个内线,布洛克进入首发打三号位,和四号位的芬尼-史密斯不再脚步吃亏,反而让防守端更有层次感。布伦森的球权随之增多,在东契奇身边也有了更多的戏份,还能缓解东契奇的持球压力。独行侠打出一波酣畅淋漓的小球攻势,反而从季后赛边缘强势前进。

波尔津吉斯最终还是离开了——独行侠赛前几乎没有透露什么消息,悄悄送出他和一个次轮,得到了奇才的丁威迪和贝尔坦斯。在此之前,丁威迪打出了一个非常低迷且不讨人喜欢的前半赛季,贝尔坦斯则是联盟最著名的垃圾合同,纸面上,独行侠被奇才狠狠宰了一道。

但抛开那些分析和从未承认过的阴谋论,球队仍然有着充分的交易理由:在敲定之前,独行侠找猛龙协商的是小特伦特和德拉季奇,再到最后得到的两位。库班并没说谎:他的球队思路非常清晰,他们需要的就是两个人,一个替代小哈达威提供外线火力,另一个要扮演板凳席的持球手。

这也解决了基德的最大困境:他无法在这套一大四小阵容中给波尔津吉斯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这支球队需要更多的传导球,而这些传球,显然不应该总是终结于波尔津吉斯三秒区外的背打翻身跳投。

在奇才的时候,丁威迪被认为缺乏责任感又过于粘球,这反而被基德认为有利可图。他的理由是:波尔津吉斯可以每场都稳定贡献20分,但很多时候无法确定能不能打;而丁威迪不管表现如何,他至少可以一直扮演球队最需要的角色——东契奇和布伦森的替身,反正他也不用承担太多的责任。

这是天然的角色不同,出现的分歧,而并非谁好谁坏,谁强谁弱。用库班的话说,东契奇对自己有着无穷的自信,有时候他太想要留在场上了,如果没有足够优秀的替补,他会一直把自己放在上面,这本身就增添了受伤的风险,也导致了他经常末节体能不支关键时刻表现不力。丁威迪的到来只是为了让东契奇老老实实下去休息,有这一点就够了。

事实证明,独行侠的选择是正确的,转会之后丁威迪彻底脱胎换骨,来到达拉斯之后,他比奇才时期多得了3.2分,命中率却从之前的37.6%+31%飙升到49.8%+40.4%。独行侠把布伦森放入首发之后需要另一个布伦森,而丁威迪天然就是这个角色,这也是他最自由的角色。

即使贝尔坦斯找不回状态,独行侠依然在交易后走向正轨,常规赛基德试用了22套首发,而最后20场采用的就是最舒适的首发五虎:东契奇、布伦森、布洛克、芬尼-史密斯和鲍威尔,这20场,战绩是15胜5负。

其他的问题也迎刃而解:球队仍然需要25分钟的三分+护筐手,德国老乡克莱伯就顶班上来——克莱伯的进攻天赋的确不如波尔津吉斯,他的三分甚至一度滑落到了14%,但有这个角色就好;斯特林-布朗、尼利基纳和约什-格林用活力来拖垮对方的第二阵容,首发的节奏则由东契奇牢牢掌握。

这是基德最为成功的地方,也许是其他教练都不曾具备的特质:同样作为全能控卫,最佳新秀,基德非常清楚生涯早期的东契奇需要什么,能做到什么。过去的经验证明,在他身边配备防守尖兵是不兼容的,那倒不如配备另一个持球强点,来互相辅助,提供火力支援。和东契奇同届,私交极好的布伦森,本身就是为数不多让东契奇放心的存在;而在两翼穿插的布洛克和随时跟进切入又有稳定准星的芬尼-史密斯,已经可以把这套体系彻底立起来。

这的确是一支天赋平平的球队:除了东契奇之外的核心轮换几乎都是首轮后段、次轮秀和落选秀。前十顺位的尼利基纳、考利-斯坦和克里斯们都是被淘汰的流浪汉——独行侠先天缺少用高位秀补强的基础:在选中东契奇之后,他们便全力换来波尔津吉斯,立刻进入季后赛模式,本身就无法累积天赋。

然而硬币的另一面,芬尼-史密斯、布伦森、鲍威尔、克莱伯,这些达拉斯球迷耳熟能详名字,却也都是达拉斯一点一点成长变成合格甚至优秀的NBA球员,由他们构成的球队骨架低调踏实,他们或许没有逆天改命的豪情,但每个人都能团结在东契奇身边,竭尽全力完成自己的工作。

这种团结,帮助他们闯过了11年来的第一轮季后赛:缺少了东契奇的前三场,达拉斯差一点全部拿下,当布伦森接连砍下41分和31分之时,就连一直不自信的独行侠球迷也开始相信这个自己培养的二当家真的值得大合同续约;芬尼-史密斯和布洛克场场40分钟以上,克莱伯和鲍威尔也偶有光辉时刻。而丁威迪面对戈贝尔的那记正面隔扣,是这一轮最振奋人心的镜头。

而当次轮面对常规赛冠军太阳时,独行侠展现出的不止有机械化精确的战术布置,还有对彼此的信任和敢于决战的勇气。在内线实力被完全碾压的情况下,东契奇和他的队友们用反击和三分球摧毁了常规赛冠军的斗志。在天王山输掉30分之后,独行侠一场赢了27分,一场赢了33分,真的做到了加倍奉还。

G7赛后基德说,所有人都觉得会是一场大胜,说对了,只是他们没想到赢的是我们。

确实,一路走来,独行侠百般试错,打到季后赛,他们已经形同明牌,东契奇之外,能用的人手不过如此。这不是贬低,也不是借口。这是一支看起来不够优秀,却异常优秀的球队。他们在几乎每一场比赛,都把自己的实力发挥到了极致。

在西部半决赛0-2落后又将比赛拖入抢七之后,基德说,我们不是争冠球队,我们不需要有额外的压力。能多打一场,多打一轮,都是赚到了,又有什么好失望的呢?

那么,我们依然可以用基德的一句话结束这波澜壮阔的赛季,他说,每一个回合,每一场比赛,无关胜负,无关淘汰与否。它代表的是一种信念,一种精神。体验过,感受过,想要做到更多,相信自己真的可以走到这里,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悲观的人依然会强调:独行侠上限不高,天赋太少;但基德和更多乐观的人也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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